曾忆起独行于雪中的那天。
我想，那天大体是我真切的活在这世上的重要之日，我的成长从那片充满了寒冷的桦树丛开始，直到被抱回家的那一刻，心才真正的发出芽来。
自那之后，我便在别人的池塘之中遨游，宛若在浴缸旁边堆放，似金字塔一般的小黄鸭。
望着心中那片澄澈的水域，无忧无虑的嬉戏着。
然而，随之而来的暴风雨将其余污浊的泥水卷入那片池水，连那羽毛都还未干透的我，也只能硬生生扛下了那早已失去清净的烂泥，就此带着那份痛苦于污浊之中存活，而不被其如潮水一般的攻势污染。
如此以来，如此往来......
在某天的夜晚之中，我整理着自己那快要被完全浸透的羽毛之时，突然发现了什么。
那是快要被我忘记的，最重要的事情。
那是黑天鹅的羽毛。
即便是幼小的三类，在那时也看不出来其差异。
但是......
未被探究出的本质，就在那个下午，那个我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的落日时刻，被我拾起。
我慢慢的叼起羽毛，在水里用其扫出了一片烂泥，来看看属于自己的样子。
果真不出所料。
我是黑天鹅，一只非常大的黑天鹅。
我并未急于飞走，而是慢慢的走到了陆地之上，等待太阳上升而出，将我的羽毛晒干。
因为它总是正常升起，不是吗？
在感受到阳光的那一刻，我便张开了双翼。
泥沼于其上脱落，双目也慢慢清明，就此.....
一个亮眼的漆黑腾空而起。
它越过了城镇，飞过了丛林，飞向了远无止境的天空。

我注视着紫白色的花朵。
紫白色的里边，嵌着一抹红色。
有着青色的花茎，与白色的花蕊。
那朵花似是娇艳，又像个万分美丽的遗产。
我静静地，驻足凝视着那个花朵，像个有些好奇心的孩子一样，依据那朵花画了很多幅幼稚，又有些孩童手法的画。
那朵花在周围的粉色与红色的话之中，显得极为美丽。
所以我便留在了那里。
日日宿营着，日日都画着那朵花。
那朵花似乎也在春日之中，显得愈发的神气满满。
即便夏天了，都是向日葵盛放的时刻了。
我依然觉得那朵花非常之艳丽，在一整天内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直到自己眼角忍不住刺激流出泪来时才眨了眨眼，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会，再将目光投入到那朵花身上。
渐渐的，秋风冷涩的吹来。
那股秋风吹来之后，她依然屹立不倒，令我深深的爱上了那朵花。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她，想必在任何寒风的肆虐之下，都依然屹立不倒的站立起来吧。
然而。
我错了。
错到无法用什么来弥补。
因为......突如其来的冬天，到来了。
那份，令我如梦初醒的冬天到来的那一刻，那朵花便凋零，凋谢。
就算把她移植到花盆里去种，甚至把她插到那类营养土的花盆里都无济于事......
于是，我抱着沉默的痛苦，将那朵花同执着那朵花的自己一同埋葬，在这之后我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拆掉自己营帐，准备离开这里的机会。
一切，都是因为那朵花在我眼中的凋谢。
哀伤么？哀伤。
失望吗？失望。
那，那个凋谢的花有种子吗？
或许有吧。
但是，余下的种子，是否还能种出我所见到的花呢？
我不确定。于是，我便离开了那里。
带着悲痛一起，将营帐缓慢的拆下。
走回了，原先曾遍地粉色花坛的，温暖的小木屋内。

在屋内。我在书写着什么，又似是而非般的想起了那朵花。
那朵花的美丽与魅力，我未曾忘却。
不过我反而将那朵花记在脑海中一个似是而非的角落。贴在了，我背后嗷嗷待哺的羽翼之上。
那正好是无数片纸的，最后一块。
贴齐最后的纸的我，在木屋中跑了出去。
成功的用那份滑翔翼，直接飞出了天空。
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纸做的翼，很脆弱。
但是正是纸做的翼，能让我。
在那时真正的飞起。

......
我经常，去海边看那些盛开的花朵。
只不过这次我没有背上常背的大型美术包，转而空着手，扛着画板来到这里。
因为对于如今的我来说，超大的美术包早已成为我自己的阻碍而不是负载。

现在是那份夏天即将转瞬即逝的......秋天。
到了秋天。赤裸着承受风雨的她们，一定会随着寒冷之手的蹉跎而就此烂在那泥地里化作珍贵的养分吧。
虽然我无法阻止这一切，也无法预知这一切从何开始。
但是，我愿意用手抓住那份花朵，甚至连根拔起。
但是，我却做不到连根拔起。
因为会伤到她们，我是这么想的。
只是用我那充满了老茧的双手，护住仅存的，有些疼痛的花瓣，闭起那双已然凝望许久的双眼，在无声之中的真空.....试图闻起她那独一无二的香味。
我也终究会走开吧。一定会走开的。
但我希望至少她的香味能够传达到我的鼻腔里，到全身之中。
至少，让我记住那份香味。让我铭记那份香味。我所渴求的就仅此而已了。
即便那香味令我几度落泪，我也想要尽全身心.....在那一刻，拥抱住她。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了.......

作者：混色之阴阳玉

......
回过神来的我早已意识到，我身处于一面印着白色，一面印着黑色的如撞色一般的房间之中。
白色的那面墙一点灰尘也没有，是用刺眼的劣质白漆刷成的。
而黑色的那面，我估计是用那种混杂了墨鱼腥味的墨鱼墨水，一点一点的喷在上边吧。
因为我能看出，黑色的地上有很多具墨鱼被染黑的尸体。
起先，我害怕墨鱼的尸体，于是待在了那份由劣质白漆所刷成的，房间的一半中，并在那份白色所构成的空间中自得自满。
可很快我就开始发现，那份白色的墙漆很粗糙，异常的令人不悦。
白色中似乎带着些许紫蓝色。
那些墙壁似乎也是如此。
不待我说出讨厌的话，那些墙壁便自行脱落，剥落，露出了其下灰色的底面。
曾喜欢白色的我十分恐惧这一点，但最后我不得不选择退到黑色的那一半。
在这之中，悬在我头顶上的灯依然不顾一切的照亮着整个房间。
黑色的那一半的感觉。
黏糊糊，又充满了鱼腥味和海水味。
不过好的一点在于，由墨水所化成的那一半正好遮蔽了我目中所及的所有光亮，以及我的恐惧感。
我安心的坐在那里，就当无事发生的继续端坐之时......
黑色的墙忽然开始褪色。褪为了黑灰色。
因为墨鱼是生物性染料，也是生命.....
所以才如此难继续支撑下去吧。
无路可退的我不知该走到哪里，是如今已经干裂，掉下的墙壁，还是那褪色，快要支撑不住的墙壁。
无路可去，无路可退。
目中所及，便是某种形式的腐败。
当白墙不再是白墙，当黑墙不再是黑墙。
两个墙都不再能被轻易定义的时候。
我选择了将所有有关于墙上油漆的事物，全都徒手扒开，破开，将墨鱼的尸体铺在地上。
至此，曾经的白墙黑墙已然消逝，只留下无可定义也无从定义的我自己。

我又在不自觉的握紧自己的心了吗？
虽然克制不住这一点，但是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我都有种要随着悲伤的波浪一起沉沦的感觉。
那种感觉对我来说就是系统在告诉我的，刺痛一般的警觉。
可即便如此，即便那刺痛已造成了不少皮下的伤口，但它依然不知疲倦的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由我的护卫，那个忠诚的情绪护卫在试图用它笨拙的方法来试图护我周全。
那位忠诚而又偏执，身穿铠甲的老护卫对我总是如歇斯底里一般照顾着，全然不顾自己盔甲之下那健壮而又孱弱的身体。
那份身体的健壮，源于曾对我护卫的执念。
那份身体的软弱，来自于连他自己都未能明白的需求。
而那未能明白的需求，便是那护卫看起来如此年轻的真正原因。
那位护卫想要看书，想要去玩。
可是大脑里的规矩总是千变万化，令人晕眩。
于是他也就只能穿上铠甲，护卫我一直到了现在——他终于要退休，准备与我一起享受生活的时候。
我将它的剑归还给他，虽然我下意识想要斩下他的头颅，让他至少能在这千变万化的规则中解脱。
但是，最后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做这一切。
被斩头之后的世界，大概是空虚，冰冷而又黑暗的吧。
所以我将剑交还给他的同时，也一起修补，慢慢的修补。
直到修补完了之后，他那破碎的羽翼才重新出现在他的身后，而我则是异常期待着能否再次飞翔的他。
这次，他能自己飞了。
但他非要带我去飞，还说是作为我侍从的补偿 。
拗不过他偏执的性子，我也便抓住了他的臂膀，随同他一起遨游在我本该带给他的天空之上。
本该拥有的天空......是令人炫目般，如此迷人。
天空一直在这里。
可我，却一直限制他去飞翔，只因在我心中那是个危险的天空。
然而。就算再如何危险。
我们都会不约而同的谋求天空。
谋求去飞向对于我们来说，崭新的天空。
所以。
我便抓住了他，让他带我.....
随着那份翅膀。
一起飞向那看似无穷无尽的远方。

飞吧，我的翅膀。
就此带我飞向无尽的远方吧。
同时，也向那位护卫我的年轻人，施以最纯粹的歉意。

作者 混色之阴阳玉
2025/12/4